那天电视里放一段名人访谈，定睛一看居然是渡边淳一，姐姐没好气地说了一句：伊原来还没死啊，还跑到上海来攒阿拉中国人钞票。

我笑，接口道：伐要老是咒人家死。去年伊宣传《钝感力》俄神光来过俄。

主持人谈到“渡边先生凭借一部《失乐园》为广大中国读者所熟知”的时候，姐姐又故意用滑稽的腔调说：《失乐园》其实老变态的，标榜什么不伦的纯爱，所以中国人就更加以为日本人变态了。

我没有搭她的话茬，继续看电视。老人家依旧风采奕奕，头发已是灰白，西装笔挺，大有当年之风流，话不多，问什么答什么，规规矩矩，又带有点不屑开口兴味寥寥的味道。主持人倒在旁边滔滔不绝，一动一静，一冷一热，高下立见。（这种现象在后来“可凡倾听”的时候稍有改观，曹可凡到底是江湖老手，只是老是莫名其妙地在那里不顾形象地大笑，装出与被采访者相熟的样子，反而让人觉得“其实他很尴尬”。此为后话，不做赘述。）

采访内容里与老先生的初恋打了个擦边球，接着女主持就开始追问老渡边的恋爱技巧，渡边想了想，终于作出回答。大致的意思是，要有勇气，恋爱技巧是需要多次的爱情经历加以磨练的。我忽然记起李长声的《作家与少女之死》。其实从李长声的几篇关于渡边的文章里多少可以感觉到他至少是不怎么喜欢渡边的（甚至可能觉得他有点“变态”）。但是，他记叙的一些内容与他的这个回答呼应起来，使我觉得，其实，渡边淳一本人，根本不相信所谓的“纯爱”。

渡边的初恋发生在17岁，女方是个天才的少女画家，这段恋情最终以女方的自杀告终。这段初恋被作家当作原型写进了《阿寒之死》里。我没有很仔细地看过这本小说，因为渡边的那一句“纯子谁都不爱”。写小说的时候已经40岁的这个男人，用自己可以称得上糜烂的情路经历去分较一个17岁少女的心路，以便隐藏自己的卑劣。想到这里，我就觉得他今天居然能够堂堂正正地坐在摄像机前头大谈创作与爱情是多么恶心。

我老是感觉，渡边虽然跨行转业做了作家，骨子里还保有着长年行医的做派。他写最美的死法就是“煤气中毒”和“在冰天雪地冻死”，他因为看多了尸体解剖而更加追求尸体的完美。作品底子里的那股虚无感，大抵也是从这里生根发芽的。欣赏的人固然可以说这里面透露着爱的凄美，可终究这世上保守过活的人更多些，这或许也是渡边的小说在日本处于非主流的原因之一。说到底，道德“束缚”使得不是人人都能像渡边这样有这么一段多姿多彩的“乱爱”人生。

采访中主持人问渡边做宣传要不要夫人跟随，他不假思索給出了否定的答案。渡边作为一个日本人，大男子主义表露无遗。他的夫人也许是有着《鹿鼎记》里双儿脾性的女人，据说当初为了宣传《男人这东西》而去西湖游览时还会刻意同自己的丈夫保持一定距离，而这一次甚至没有让夫人随行。倒不觉得她有多可怜，佩服更多。她可以冷眼旁观“熟年”已过的丈夫同各色的女子插科打诨作亲密状，甚至让开一点点，给丈夫以“空间”，同时报以嘴角淡淡的笑，这种不知是不是出于真心的豁达，让人觉得深不可测，要不就是可爱要不就是可怕。也许只有这种女人才能够绑得住墙外彩旗飘飘的渡边老先生。

很多渡边的饭死强调渡边的小说里“爱大于性”，李长声则说“性与死”是渡边小说的中心主旨。到底是怎样呢？我看渡边的作品到底是少之又少，远远达不到可以坐在这里指摘的地步。有兴趣的同学可以从他最近的这部《紫阳花日记》看起，不过这是些接近熟年花甲们的婚姻秘辛，估计大家不会有什么大触动，倒不如翻翻去年大热的《钝感力》，虽然是杂文集，但是应该会好玩过那部描写“不伦纯爱”的《失乐园》。女生推荐看《男人这东西》，也是杂文集，披露渡边的男人心事，虽然不免有点遮遮掩掩，不尽不实，不过看男人说男人还是有趣的事。

08新作《紫阳花日记》的封面还是挺漂亮的，让人乍一看都不知道这是写现代婚姻题材的……